日前，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肖复兴儿童小说《小放牛》入选《光明日报》四月光明书榜。

从《兄弟俩》的胡同光影，到《红脸儿》的温暖记忆，我们珍重地编织着这些属于孩子的故事。肖复兴老师的每一本儿童小说，都承载着时光的馈赠，也沉淀着我们彼此的信任。

这部《小放牛》，更有一份别样的重量——这是肖复兴老师郑重交托给长江文艺社的，他的最后一部儿童小说。这份托付，是信任，是情谊，也是他儿童小说最温柔真挚的落笔。

谨以这本书，献给肖复兴老师千千万万的读者朋友。愿故事里悠扬的笛声，随着春日和暖的风吹进每个人的心田。

《小放牛》 肖复兴 著

长江文艺出版社

一

这是一本关于错误的儿童小说。

孩子会犯错误，大人也会犯错误。学生会犯错误，老师也会犯错误。是人都会犯错误。

犯了错误，如何面对，如何纠正，无论对于孩子，还是大人；无论对于学生，还是老师，都是人生的一个问题。错误，参与孩子的成长，也参与所有人乃至社会与时代的成长。

偶然读到叶圣陶先生早年说过的一段话：

“儿童的活动逾越常规，就因为他们对环境感到新奇，非常羡慕，于是引起了求知求行求享受的欲望。顺着他们欲望的趋向，作为教育的入手方法，使他们如愿以偿，才是教育者最应当尽力的事务。”

我想起了我的这本小说。小说中，“我”私自拿了家里的五元钱，跑到乐器店买了一把心爱的笛子；小鹿姐姐偷了宿舍同学的钱包，为买她一直梦想的和莱牌口琴。这固然都是不可原谅的错误。

如果按照叶圣陶先生的观点，认为这只是“逾越常规”，是“对环境（是对笛子和口琴）感到新奇，非常羡慕，于是引起了求知求行求享受的欲望”，那么，除了出现小说中校长给予“我”处分，将小鹿姐姐带到询问后留下案底，那样简单的教育方式之外，还会不会有其他更好的教育方式和方法，而让我们“最应当尽力”去做呢？

如果按照叶圣陶先生所说的“教育的入手方法”，尽到“教育者最应当尽力的事务”，作为师长，是不是可以稍微细致一些触摸到孩子的心理轨迹，深入孩子的心灵深处，以便更好地帮助犯错误的孩子，走过错误的泥沼而身心健康地成长呢？

于是，我写了这本小说《小放牛》。

肖复兴

二

这本小说取材于我生活中的真实经历。

读小学的时候，我真的私自拿了家里五元钱，到新华书店买了李白、杜甫、陆游诗集和《宋词选》四本书；我们大院里的一位刚读高一的大姐姐，真的偷了宿舍同学的钱包，为买她一直梦想的什么东西。我真的因此挨了一个当众警告的处分；大姐姐的后果更严重，被劳动教养了几年。

这段经历，在我的少年时代打下深刻的烙印，并带到中学，影子一样跟随着我，纠缠着我，让我抬不起头来。一直升入高中，觉得并没有人知道或在意这段经历，我的心才得以渐渐放松。但记忆犹存，伤疤在身，余寒未尽。

《小放牛》目录

有意思的是，或者有些吊诡的是，给予我处分之后，从来没有一位老师找过我进行解释，或以此作为药引子，帮助我、教育我认识错误、改正错误。处分很快被撤销了，之后，也没有一位老师找过我，给予我哪怕一句鼓励的话。或许，他们都觉得这不过是小事，一切让我自己消化，或自生自灭；处分只是薄薄一张纸，可以随风飘散。

更有意思的是，这所小学校的老师、教导主任和校长，对我一直很好。1973年，我从北大荒困退回京，待业在家，校长亲自到我家找到我，好心让我回母校代课以渡难关。那时，我已经离开母校十三年了。我不知道，这是不是一种“教育的入手方法”？或是一种“教育者最应当尽力的事务”？或是前后无意识的对比，以达到一种教育的平衡？

在百思不得其解中，在几乎一生的困惑中，一直折磨到秋深春远的晚年，我才写成这本小说。小说里的张老师、梁校长、唐老师等大人，曾小僧、黑子、鲍永平等孩子，以及在他们之间所发生的故事，很多曾经那样真切地发生过，很多则是我想象的，也是我希望的、理想中的样子，亦即叶圣陶先生说过的我们“最应当尽力”的图景吧？

小说，弥补记忆中的缺失一角，扩展现实里遥远的地平线。

《小放牛》插图

三

如今的儿童文学，和我小时候读到的儿童文学大不一样，毕竟时代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和发展。

读到法国学者保罗·阿扎尔的《书，儿童与成人》，书中有这样一段话：“儿童文学在这些年，脱离了原先的轨道。人们开始从洛克那里拿几个点子过来，再加上几个零星的卢梭的点子，混合进一点儿或者许多清教徒的情感，还有理智主义。所有这些奇怪的组合好像催化剂一样，催生出大量的作品。在世纪末的萧条萎靡中，这些书统统被摆放到了纽伯瑞的荣耀橱窗里。”

《书，儿童与成人》封面

当然，保罗·阿扎尔说的是他那个时代的儿童文学。不过，怎么读出几分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（或错觉）？我们的儿童文学在这些年，不敢说是“脱离了原先的轨道”，因为我不知道原先的轨道是什么，而且原先的轨道也未见得就都那么好；现在的轨道，也不是那么不好，而且有不少好的和长足的进展。但是，对于保罗·阿扎尔这样尖锐批评的话，难道我们会无动于衷，没有一点类似的自省和反思吗？

四

《小放牛》，是我最后的一本儿童小说。

自从2015年写了第一本儿童小说《红脸儿》，我已经写了整整十年，该收笔了。我写得不够多，也不够好。我不想再滥竽充数，不想再参与保罗·阿扎尔所说的“组合”“催化剂”下的儿童文学大合唱，挤进已经拥挤不堪的纽伯瑞的荣耀橱窗了。

《红脸儿》，2022年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再版

读到刚去世不久（2024年11月去世）的日本诗人谷川俊太郎的诗：

孩子在大街上消失的日子

大街上显得更加热闹

孩子在大街上消失的日子

人还在建造公园

公园还在建，大街还在热闹，已经不再属于我。就此谢别。

我把这本小说交给了李艳女士，她是长江文艺出版社的编辑，是我多年的老朋友。她提出了很好的意见，我又一次从头到尾做了修改。尽管这本小书已经是第四稿，但不见得就写得好，希望得到读者的批评。当然，更希望老师、家长和别的大人们，能够有机会看一看。

新的一年已经到了。且以新火试新茶。

肖复兴，2025年2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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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小放牛》| 肖复兴 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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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简介：

这是作家肖复兴全新长篇少儿成长小说。以一曲《小放牛》为引，编织出一段与“错误”相伴的真实的成长经历：少年因一时的糊涂犯错而陷入困境，在失落与隔阂中，一场关于救赎与和解的旅程悄然展开……

小说融严酷的现实与理想的微光为一体，以“错误与救赎”为核心，探讨教育如何贴近童心，助力孩子走出“错误”的泥沼，为孩子们的成长树立起温暖的精神坐标。

作者简介：

肖复兴，当代著名作家，曾获得优秀报告文学奖、冰心散文奖、老舍散文奖、“中国好书”等多种奖项，并获得首届“全国中小学生喜爱的作家”称号。曾任《人民文学》副主编、《小说选刊》副主编，中国网专栏作家、专家。已出版长篇小说、中短篇小说集、报告文学集、散文随笔集和理论集百余部。多篇作品入选大中小学语文教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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